远照米脂一座城

来源:太阳城2007 作者:常天民 时间:2012-10-24 20:15 字体设置:

                        远照米脂一座城

                                    常天民


    曾得到过一项写几句宣传米脂的话的任务。没承想,动笔了才后悔不该答应去写的。苦苦思索几天,什么也不能写出,地下是揉了一团一团的废纸。
    越是觉得写起来艰难,越激发了我写作的冲动。在心里一直盘算,米脂这个陕北高原之上的弹丸小县,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而使世人对她如此痴迷?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米脂这方水土养育的是一代一代的英雄和美人。一位因写陕北而声名鹊起的作家写到米脂时,曾写过这样一句才情横溢的话:英雄美人列队走过。这话写得夸张有余自不必说,但终究将米脂那种饱满的气势与神韵给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了。读过惊喜之余,我仰躺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内心十分地释然。
    米脂为何能出那么多的英雄和美人,这个问题同样萦绕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我想知道答案,同时我相信所有的人都想知道答案。但我们找谁要答案去?这层神秘的红面纱又是那么地诱人。但有一点,一直令我深信不疑,那就是米脂小米肯定有一份功劳在其中的。
    谷子这东西看上去土气十足,但这样的东西独独就居了五谷之首。“鸡娃子叫来狗娃子咬”般热闹欢腾的陕北农家院落的美好生活场景,几乎是由谷子一物营造而成。世上有那么多的饮食禁忌,唯有这小米与人相伴甚宜。饥时可充饥,患疾可医疾,冬能暖身,夏则去暑,简直是神奇之物嘛!
    现在的商家,不管想着用怎样千奇百怪的艳俗之名去经营小米,但有一点就是米脂的字样一刻也不敢丢掉,就像说瓷器再好,可它不是景德镇产的,人们心里总会有那么一丝的怅然!那么说起小米,为什么就得非挂米脂的名不可呢?米脂县就是“因地有米脂水,沃壤宜粟,米汁淅之如脂”而得名。人们从这句话里可以获得两个信息,一是米脂这地方盛产小米,二是米脂小米质地极为上乘。
    与一位友人闲谈时,他谈到米脂的一位商家要他写一篇考证米脂小米为“贡米”的文章,他硬是没敢答应。说米脂小米是皇家膳食,上贡过朝廷,只是传说而已。这传说是在金、宋两代,没留下什么墨宝,也没赠过什么牌匾,止于流传而已。
    久远的东西颠来倒去的毕竟说不太清,近的倒可以说得十分明白。1947年11月毛泽东率“亚洲部”进驻杨家沟,顿顿饭不离小米却是铁打的事实,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毛泽东喝上一小碗“熬米汤”,然后就在灯下挥笔写文章,指挥全国战场。“小米加步枪”硬是把国民党的“飞机加大炮”给胜过了。
    吃用小米制作而成的乳食“糨糨”长大的碎娃儿,一天一个样,长得飞快,在脚地上乱窜,也会扯了娘的围裙跟东到西。坐在炕栏上的爹看不过了,就拍拍掌,招了孩子过来,将孩童的两脚放在自个两脚之上,两手紧握小孩两手,双脚往上一翘一翘的,小孩会惊喜的“咯咯”大笑,爹的口里嘟囔“捞捞饭,炒鸡蛋,老婆吃了打老汉”……
    俗话说,男长十二夺父志。米脂小后生对一布袋的驴粪,捋臂挽袖地要扛起往驴背上放,终究没能成功,一旁的大人看着就笑了,摸摸小后生的头说:“娃呀,你还小,还得几年小米干饭吃的”。然后一弯腰,脚底步子一挪,一麻布袋的粪就稳稳到了驴背上。
    远走他乡的米脂人,念念不忘的是小米,让老家的人捎一点过来,然后就又在电话里说,怎么熬出来的“米汤”不是老家的那个味呢?有人考证说,李自成登基做了皇帝,面对七碟子八碗的山珍海味眉头紧皱,愁肠得什么也不想吃,心里头念叨的就是家乡的小米。
    不管怎么说,米脂小米滋润着一代一代的米脂人,男人吃了能英英武武地走州过县,女人吃了一对毛忽闪闪的眼睛越发水汪汪地要说话,内心极具侠肝义胆。
    一位不知名的信天游作者就厌烦“米脂婆姨绥德汉”的说法,按他的想像,把其改为“米脂的英雄和美人,绥德石雕天下有名……”我想想,觉着也是,就笑笑。
    人们常说一个地方好就说好山好水好地方。米脂就是一个好地方。米脂城东的杨家沟,毛泽东在吃喝了四个月的小米过后,面色红润多了,临走,他老人家面对依依不舍送行的群众,深情地说:“杨家沟是个好地方。”
    在米脂民间历来流传着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是在中国民间影响极为深远的一个神秘人物陈抟老祖。
    本埠文人李健侯先生的《永昌演义》里是这么说的:话说陈抟老祖见天下日益纷乱,便隐居在华山深处,足迹不履尘世者数十年,及闻陈桥兵变,宋  太祖定鼎中州,他遂蹶然而起,鼓掌大笑说:“天下从此太平矣!”于是托钵下山,云游天下,凡名山大川,无不亲身游览。
    一日行至陕西北部,由鄜延出上郡至银州(米脂),陡见万山重叠,圆如盔顶,中现大河一道,自北而南,水势湍急,涛声震耳。陈抟见了此河,不禁搔首流连,喟然叹曰:“蛟龙所窟,必产奇人,此河气象雄奇,七百年间,理合两泄精英,然雄而不秀,浊而不清,其或吴钱楚项之徒欤?遂口占一偈道:“骇浪惊涛里,扶舆造化神,历年七百载,两度孕奇人。”念毕,遂飘然远去,不知所终。
    到北京的故宫旅游时,在太和殿,解说员讲到李自成当年攻下北京城时,不敢在太和殿的龙椅上心胆俱正地坐下来,坐的是西边的偏殿。据说这太和殿的龙椅正上有一颗铜球,如若不是真龙天子坐在上面,则铜球会落下,性命堪忧。我就在心里盘算,李自成心怯是应了陈抟老祖“(无定河)雄而不秀,浊而不清,其或吴钱楚项之徒欤”的谶语,注定是一个草王的吗?读史至崇祯十四年正月二十日李自成攻克洛阳,杀万历皇帝的儿子福王朱常洵,从后园弄出几头鹿,与福王的肉一起共煮,名为“福禄宴”,与将士们共享,内心毕竟生了几分胆怯。
    人以地传,地以人传。一个地方在历史上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叫得响的人物已属不易,米脂这样的人物又岂止一人呢?
    世人都知晓“闯王”李自成,可惜李自成有帝王之名,而无帝王之实,空留了嗟叹!
    米脂的另一个人物李继迁,名气虽无自成之大,却实有帝王之实,实实在在的西夏王朝的奠基者,被追为西夏太祖。1644年1月李自成在西安称帝,就以李继迁为太祖,建国号“大顺”。这个与宋朝对峙近二百年的王朝的开拓者李继迁,生而有齿,12岁时射杀猛虎,在族内身名显扬。就在以李继迁出生地命名的李继迁寨七百余年后,又一个帝王李自成诞生在这里,历史难道真有所巧合?现在网络盛行一个史上最牛的×××,那么这个李继迁寨,当为史上最牛的村落,一村出过两个皇帝,在中国恐怕没有第二个。
    这李继迁和李自成该称得上两个英雄,两个响当当的英雄,这当然与他们做皇帝有关,不过历史上做皇帝的不见得都是英雄,这一点我们谁都明白。
    显然,米脂有两个英雄是不够的,还有如抗日名将杜聿明,民主斗士杜斌丞,毛泽东誉为“白皮裹红瓤”的马豫章,还有提出精兵简政的李鼎铭等不一而足。
  
    杜聿明家在米脂是远近闻名的富户,耕读传家,诗书继世,称得上是书香门第。杜聿明父亲杜良奎是晚清举人,厌恶官场,为文习武,颇有豪气。曾在西安长安大学堂和榆林中学教书。李鼎铭就曾就学于二舅父杜良奎门下。杜聿明随父亲读书于榆林中学之时,校长正是杜斌丞。同时的教员有魏野畴、李子洲等。我去吕家硷村寻访柳青的足迹,乡人告知,柳青作乡文书的地方正是杜聿明家的旧宅院。柳青《土地的儿子》这篇小说里,许多场景取自这个吕家硷村。相传杜聿明出生和去世之时,他家宅院对面的山上都有一个红火圪蛋出现,照彻夜空之后,倏然熄灭。至今,吕家硷村有这样自夸的俗话:“亲戚六人杨振宁(杜聿明女婿),家和自己(族人)杜聿明”。那份骄傲和自豪不言自明。
    杜聿明就读于榆林中学之时杨虎城正流落陕北,寄人篱下(接受井岳秀改编),又有重病在身,只好寓居榆林养病,心情十分地苦闷。杨虎城和杜斌丞在这个时候认识,两个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杨虎城极为欣赏杜斌丞的才学,杜斌丞十分敬佩杨虎城拥护孙中山、坚决反对北洋军阀的战斗精神。杨虎城这样一只病恹恹的老虎,偏偏能引起井岳秀的猜忌。杜斌丞凭着与井岳秀的私交向其坦言“虎城是暂退陕北,他胸有大志,非池中物!”杨虎城听说后激动地讲“真正知我者,斌丞先生”。这为杨、杜后来的合作奠下了十分厚实的基础。
    杜斌丞被捕入狱后,他的二儿子杜鸿模去找杜聿明求救,杜聿明怕蒋介石对自己有看法,连累到自己,便婉言回绝。最终就义于西安玉祥门外的杜斌丞得到毛泽东的高度赞扬:“为人民而死,虽死犹生!”
  
    米脂杨家沟方圆几十里地的人们,直到现在,谈论谁拥有的财富多少时,还有×××挣下个马嘉乐了!或者说,×××发达得和马嘉乐一样。马嘉乐是杨家沟地主的代表人物,在人们的话语里,马嘉乐成为财富的代名词。那么马嘉乐究竟发达到什么程度?据说1851年马嘉乐去世时,光乞丐就有300多人,坐了四十多个席面。我们从这里可以“窥豹一斑”的。
   转战陕北的毛泽东能在杨家沟歇脚四个月,是冲着杨家沟的地主庄园去的。地主庄园里有精美的建筑、较为充足的粮食和比较开明的地主,更有觉悟很高的群众。
    有一首这样的陕北民歌:“三月里,三月三,民国世事不一般,男当红军女宣传,裤腿挽在大腿弯,走路实好看。”作者正是毛泽东的“房东”,新院主人马醒民。这个毕业于上海同济大学工科,又从日本留学学习土木工程的文化人,亲自设计、主持修建中西合璧式窑洞新院的马醒民,此时正在扶风寨小学(杨家沟小学)当校长教书。红军到达杨家沟后,绥德警备司令部陈奇涵部驻扎在地主马钟璧家,普通家院里突然人欢马叫的场面好生热闹。马醒民目睹这一切后,创作了这首歌,并把它教给学生传唱。
    古建筑研究圈里有这么一句话,“皇居要看故宫,房子要看乔家(祁县乔家大院),窑洞要看马家。”马家窑洞又首选新院。进住新院的毛泽东对新院最感兴趣的是地火取暖和洗澡间,他激动地对汪东兴说:“杨家沟有房果然名不虚传。”
    马氏地主一直有“耕为本务,读为荣身”的耕读传家思想,重教兴学之风兴盛。辛亥革命前后,马氏后人出国留学者就达12人之多。陕北民众称马家地主“开明进步办学堂,英才辈出洋财主”。后来马氏地主后人在回杨家沟时,一村民感慨地说:“我们分了你们的土地和窑洞,可是分不了你们的文化知识和发家致富的本领。”读到这里,我的耳畔仿佛响起了《白鹿原》里鹿子霖的话,“天爷爷,鹿家还是弄不过白家。”
    延安时期著名的陕北说书艺人韩起祥在受过毛主席的接见后,思想大为转变,用手中的三弦宣传革命,动员群众。在延河桥头,他常有这样的唱词:“延安市的马市长,他的名字叫豫章,一心跟着共产党,为了百姓日夜忙。”马豫章是个十分有趣的人物,这个有着共产党身份的杨家沟马氏地主后代硬是在杜斌丞的举荐下在国民党政府里做了延安县县长,做了大量有益于团结抗日的工作。到了共产党当政延安后,他又被任命为延安市的市长。一年的大年初一,延河川道大清早一前一后地走过两个骑马人,一个是汪东兴,一个是毛泽东。进市政府,毛泽东就说:“给马市长拜年!”。马豫章一时语塞,老半天才说,“给毛主席拜年,应该给毛主席拜年!”马豫章去世后,常黎夫作了悼念诗“两日用三餐,兰袍换单衫。昼防野狗跟,夜辨敲门声。再做抗日官,从此回延安”,对马豫章的工作艰辛描绘生动形象,这样的日子,用陕北老农的话说是“刀兵林里活着哩”。毛泽东极具诙谐地赞美马是“白皮裹红瓤”的抗日县长。毛十分欣赏马,李鼎铭就是经马引荐给毛泽东的,后来做了边区政府副主席。
  
    陕北是一块人神杂居、玄机四伏的土地。米脂比起其他地方来说,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说来,米脂城西门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地方。“远照米脂一座城,远照米脂城没有西门,那西门底压了九条龙,老鼠倒、狐子刨,出了个闯王李自成,三返上河南攻下了北京城。”一个小小的县城开不开一道门,竟由皇帝来裁决。那是元世祖降旨:陕西米脂县城,永远不准开拆西门。这还不算,在西门之处又修起一座三层高楼,以镇龙脉。镇不镇龙脉姑且不说,反正这个西角楼倒成了陕北地面的一处胜迹。外人对西角楼还有这样的描述,米脂有个西角楼,半截戳在天里头。现在对区区三层小高楼,相信没有多少人会把它放在眼里。现在米脂二十多层的高楼可以说是遍地林立,但放在古代,三层就十分了不起。一马平川的无定河川道里,这西角楼巍然耸立,气势自是不一般。在古代,旦凡一个地方,总要跟风似的罗列那么个什么八景之类的东西,米脂也有八景,之一就是“西楼望野”。米脂的古文人歌咏这“西楼望野”景致的诗文委实不少,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高照初先生的《登西城角楼望野》的两句:“最好秋来凭栏望,满川河稼雨潇潇”,意象十分地好,也感叹高家人的不一般。
  
    高家在米脂也是名门望族。米脂人都知晓一句叫“明艾清高民国杜”的老话,说的是在明朝、清朝、民国三朝里,三家具有代表性的望族名家。光是清代一朝高家贡选科第就达十八人。有一位载入县志叫高攀桂的人物,参加过兴中会、同盟会,后来任陕西都督府参谋。面对动荡不安的政局,他发出了这样的慨叹,“独坐寒窗苦不堪,天昏地暗徒悲叹。一出风尘便不凡,旋转乾坤万鼎展”,可谓是雄心壮志,豪情满怀。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一个做了21年中文系主任的著名语言学家高元白先生也正是高氏一门的杰出人物。
  
    想到了无定河。这条黄河最大的支流,流淌着陕北大地的多少秘史。沿着无定河川漫步,你就会深切地、强烈地感受到,无定河是一条具有独特性格的河流。它豪爽、宽阔、坦坦荡荡,犹如一位剽悍朴实的陕北汉子。在它那貌似沉稳的胸怀间流淌着一腔搏动的激流,时不时在太阳的直射下闪烁着金色的浪花。如果一旦上游大雨倾盆,它就会骤然间像是被激怒了的狮群,咆哮着溢出河床,漫过整个河谷,让人望而生畏。记得有一句讲这条河得名的话,叫“沙多流急,深浅无定”。这河的名字十分粗犷、豪放、大气,在新建的滨河公园,沿河堤散步时,常在心里抠掐这个名字,觉得好了,就迎着风,美美的吼那么一嗓子!这条源自白于山脉的河,在她的记忆里,有多少陕北高原的苦难和悲情,这条史诗般流淌的河,这条赐与陕北大地多少期望和希冀的河!在古代,无定河畔常常作为短兵相接的沙场,最著名的当为陈陶“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无定河畔也有许多优美的传说。在米脂城北近二十里地有一处庙宇叫黑龙潭,香火十分地旺盛,无论达官贵人、贩夫走卒都要虔诚地不辞劳苦地慕名参拜。这里的签据说十分地灵验。一日动了不知哪门子的心思,竟想着去研究一下签文。第五十五签有一个“星拜银州”(米脂旧称)的上上签,外地人看后一头雾水,本地人却能给你讲个一二三出来。唐朝的郭子仪扎兵无定河畔,七月七日夜单骑出巡遇一织女仙姬自云中缓缓飘下,子仪急跪拜祈福,仙女微微点头笑道,“赐尔大富贵,亦寿考”,言毕,冉冉升天而去。这仙姬是织女星下凡赐福,郭子仪是历史上少有的五福齐全的大福之人,官至封王,七子八婿,享寿八十五。普通人求得这“星拜银州”之签,相当于帝王之相的人物求得“日出扶桑”之签,你不青云直上、仕途畅达似乎都由不得你。不过这终究是陈旧的迷信,可作为茶余饭后之谈资尚可,真要当真,却是十分不可行的。
  
    几乎每个米脂人都有这样的经历,当别人听说你是米脂人时,一脸的欣喜,好像你是他的亲人一般,脱口而出一句:“出美人的地方呀!”这完全得归功于“米脂婆姨绥德汉”的俗谚,这话流传的深远程度,简直令人无法作合理想像。貂蝉这个身世飘忽不定、踪迹扑朔迷离的乱世红颜,把米脂这个弹丸小县的名气提高到极致。
    现代许多的追星族,对明星的举手投足,一频一蹙都极为关注。可是,你问他某一当红女星是哪里人,他可能是一脸的茫然,但这个艳压群芳领衔关中四大美人之首的貂蝉却与米脂是那么地息息相关。米脂无定河西二十里地有一个叫艾好湾的小山村,现在沟壑纵横峁梁交错,与陕北其他地面的小山村可以说是别无二致,但不同之处就在这里有个貂蝉洞,貂蝉就是在这里落生的。貌能闭月的貂蝉的母亲是牡丹仙子,而且她是“啜花饮露”长大,脱俗去庸的貂蝉肤润腮红,柳眉杏目,当然是不同于众人。当然也有众人哀叹,貂蝉不过是王允手里的一颗棋子,是美人计、连环计里的一个可悲的道具。我是这么想的,如果王允谋的是一己之利,那么貂蝉是可悲的,可王允完全是基于除暴安良、为生民之计而不得已而为之,何况貂蝉能深明大义,献身除奸,这样一来,这女子就会不一般,除却对其美貌的欣羡,更多的是对其侠骨义胆的敬佩。
    与一个深谙米脂文史的专家闲谈,他谈了他的这样一个观点,米脂婆姨的代表性人物有三人,一是貂蝉,一是蓝花花,一是冯彩云。貂蝉自不必说,那南泥湾的蓝花花何以是米脂人?那个敢爱敢恨“手提上羊肉,怀里揣上糕,拼上性命往哥哥家里跑”,倒腾周家吃食给情人的兰花花,“看见周家的猴老子,活像一座坟”,心里恋恋不舍她的哥哥。蓝花花像陕北人说的宁肯“寻吃拉棍”也不愿享受锦衣玉食、倍受节制的富贵生活。在仇人面前能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在情人面前却是腮飞红晕,毛格楚楚的一双眼睛盛了水一样的深情,“手拉哥哥手,咱们往圪崂里走”的另一番令人心跳不已的景象。
    米脂城区五里之地有一个叫姬家峁的村子,在续修《姬氏家族》时,寻根溯源,考证出蓝花花是其族人。旧社会,榆林人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就“爬南路(延安)”、“走西口”,这和山东人的“闯关东”是一个情致,讨一口饭吃、寻一条活路。蓝花花的先人正是在这样的境遇下,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到了南泥湾。貂蝉不好考证,蓝花花这个“五谷里的苗子数上高粱高,一十三省的女儿哟,数上个蓝花花好”的好女儿当是米脂人无疑。
    再说冯彩云。听说冯彩云出名是因一首“家住陕西米脂城,寺沟小巷有家门,一母所生二花童,奴名叫彩云”的陕北民歌。这首广泛传唱于三晋大地的民歌,出自一盲人乞丐之口。冯彩云的命运是那个时代在个人命运身上的折射。初听这故事时我就像看过酣畅淋漓的大片一般,心里一片茫然。我就常想这样一个情节:冯彩云灵柩返乡,护送她的竟是二十多个富商大户,虽说是一个悲苦的妓女,可她身上的不同常人之处,不令人沉思吗?
    延安时期与米脂婆姨名气的传播是不无关系的。革命人是一家,天南海北,五湖四海的各路英豪齐聚延安,之后革命成功,又奔赴祖国各地,这对米脂婆姨的传颂久远是不无干系的。林彪的前任妻子有“陕北一枝花”之誉的张梅便是米脂女子。还有很多共产党的干部娶的就是米脂婆姨。攻打榆林城时为鼓舞士气,军中传唱“只要打下榆林城,一人一个女学生”,这女学生应是  米脂婆姨无疑!
    米脂这地方真是文人墨客的宝地,但凡来过米脂的文人只要怀揣那么三两下子,随便鼓捣出来个什么东西便会引来众多人们的关注。他们的作品质量是否上乘姑且不论,单就米脂这两个字已为他们赚来的吆喝不少了。那个满脸褶皱的关中老汉陈忠实来了,那深邃的眼光,曾看清中华民国五十年秘史的眼睛,在米脂街头追寻貂蝉寻找美女,走遍米脂的大街小巷,也没有发现一个想像中的俊俏婆姨。心头一片怅然的他回去信手涂抹一篇文章,以泄胸中不快。贾平凹来了,他偏偏不去城里,而是在城南乡村感受米脂的神韵,拿捏的却也十分到位。不过他的《废都》却是令米脂人大为不快的,卷入男男女女们蝇营狗苟的保姆柳月,终究是小说虚构之人物,贪的是米脂婆姨的名气罢了。
    米脂城南有一个叫龙山的地方,我感兴趣的不是现存民国总统徐世昌所题“古银州”石刻,而是昔日这里的一处静修之地胜迹俱乐岩。后来这处胜迹成为米脂八景之一的“仙岩夕阳”。想着米脂古文人的闲情雅致与放达的胸怀,站在这龙山旧址,望着诸山来朝,无定河襟带的奇观,一个个的来访者只能发出“名胜荡然不知处,空留群山不见仙”的浩叹!
  
    闲暇之余,我常常一个人去上南面的文屏山。山巅有一个文昌阁,阁内有一块今人新刻的石碑,石碑上镌刻米脂明清以来教授级人物的名姓。一次一次地站在碑前,燃烟沉思默想,米脂被称为“文化县”的根由,竟是这样一帮人物在作着支撑。历来文风兴盛、英才辈出的米脂县,明清两代,先后涌现进士24人,举人105人,贡生557人,特别是光绪十五年到二十一年的七年间,米脂连中五进士,曾轰动整个陕西,声名大震。
    在每次文学的聚会上,几乎都能收到同仁的赠书。在文学极度低靡的今天,米脂仍有一帮人在自己的文学梦想中苦心经营自己的天空,打铁的、当农民的、教书的、从政的、做买卖的,冷不丁谁个哪一天会拿出那么一本书来求你“雅正”,这是少有和罕见的,也是米脂独特的一种文化现象,我想这批人正是在维护支撑米脂陕北文化县这面旗子的马前卒。
    在一日的晨曦之中,我早早上了文屏山的钟楼,触了那古钟,伴着“嗡嗡”声传播开去,望着城底高楼林立间穿行的忙碌的人们,我在心里喊着,是曾喊了无数次的心声:我爱我的米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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